第282章 淹没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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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黑暗再次涌来,但这一次,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痛苦深渊。

    陈维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温暖而滞重的金褐色光芒中。这光芒不像阳光般耀眼,更像熔炉深处将熄未熄的余烬,厚重、温暖,带着某种物质即将转化的沉淀感。光芒包裹着他残破的意识,缓慢地浸润、修复着那些被时间循环和黑暗洪流撕裂的边缘。

    在这片光芒的核心,陈维“看”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——并非人形,更像是一把铁砧的轮廓,一把巨大、古老、表面布满无数细微锤痕与岁月印记的铁砧虚影。铁砧上,似乎还有一点即将彻底暗淡的、暗金色的火星在跳动。

    维克多留下的……“平衡的种子”?但这感觉,更像……

    一段更加清晰、却依旧简练的信息流,从铁砧虚影中传来,带着维克多特有的、冷静下藏着疲惫的语调回响:

    “陈维,如果你接收到这段信息,说明‘砧火’已燃,我的时间不多了。这不是‘万物回响’的力量,是我与巴顿的先祖——一位真正的‘永恒熔炉’路径的矮人宗师,在很久以前订立的一道‘心火传承契约’的逆向应用。我将自身部分‘平衡’理念与知识作为‘胚料’,以此地的痛苦规则与寂静法则的冲突为‘锻炉’,借‘心脏’与‘伤口’的共鸣为‘锤砧’,试图锻打出一枚……能够短暂‘称量’并‘偏转’规则的‘楔子’。”

    信息流中闪过复杂的图景:古老的矮人熔炉旁,维克多与一位须发皆火红的矮人虚影对坐;晦涩的契约符文在虚空中燃烧;第七节点处被精心布置的、与整个束缚体系相连又独立的微型符文阵列……

    “这枚‘楔子’本身没有攻击性,也无法持久。它的作用只有一个:在‘寂静’法则试图绝对‘抹除’或‘压制’某事物时,提供一次极其短暂的、基于‘等价交换’原理的规则缓冲与偏折。如同在铁砧上放入一块垫铁,改变锤击的最终形态。它无法抵消‘寂静’,但可以……让‘寂静’的落点,出现一丝可以被利用的‘误差’。”

    “而能够捕捉并利用这‘误差’的,只有对‘时间’或‘因果’足够敏感,且自身意志足够坚定的存在。我原本希望自己能够亲自引导……但现在,交给你了。‘楔子’已激活,它会自动响应范围内‘寂静’法则的极端应用。但要小心,‘无言者’不是机器,他是精通‘寂静’之道的活物,一旦察觉规律,他会改变策略。你只有……一次机会。”

    信息流到此为止,铁砧虚影和金褐色光芒开始缓缓黯淡,它们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。

    陈维明白了。这不是武器,是一个陷阱触发器,一个专门针对“无言者”那种“绝对抹除”式攻击的、一次性的规则诱饵和偏转器。

    一次机会。

    捕捉“误差”。

    利用它……“虐杀”无言者?

    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,陈维感到包裹自己的金褐色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他意识中那冰冷燃烧的杀意。

    现实世界。

    陈维的身体依旧倒在冰冷的晶质地面上,左肩那道混合了银白、灰败与暗金色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,头发灰白了大半,呼吸微弱。但他紧闭的眼皮下,眼球在快速转动。

    球形空间内,局势正在急剧变化。

    第七节点绽放的金褐色光芒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,沿着与之相连的银白锁链迅速扩散、晕染。凡是被浸染的锁链,其表面的绝对“寂静”符文变得模糊、暗淡,对混沌光团黑暗核心的压制力明显减弱。黑暗核心如同被松开了部分镣铐的猛兽,发出更加狂暴痛苦的咆哮,黑暗能量翻涌,冲击得剩余的银白锁链嗡嗡作响,整个球形空间的晶体墙壁都在震颤。

    “平衡……干扰……”“无言者”那冰冷的心灵之音带着明显的不悦,甚至有一丝被蝼蚁撼动根基的怒意。他此刻大半力量都用在重新稳定束缚体系,压制濒临失控的核心。但陈维这个“异常协议入侵体”必须优先清除,还有那个投出钢管的矮人,以及……正在苏醒的猎人。

    他依旧背对众人,但那袭灰袍无风自动,散发出更加凛冽的寒意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使用那种凝实的锁链攻击,也没有立刻施展大范围的“存在抹除”——那可能会进一步刺激不稳定的核心。

    而是采取了更高效、更“安静”的方式。

    他微微抬起右手,五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,对着空间内的几个目标,分别做出了极其细微的勾、点、拂的动作。

    目标一:昏迷的塔格。

    目标二:正在试图拖拽雅各远离危险区域的赫伯特。

    目标三:刚刚投出钢管、气喘吁吁的巴顿。

    目标四:倒在地上、看似完全失去意识的陈维。

    动作轻柔,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但效果立竿见影!

    塔格即将彻底睁开的眼睛,猛地凝固,眼皮如同被冰封,再也无法抬起一丝一毫。不仅如此,他体内那刚刚开始流转的血液、复苏的神经信号、乃至潜藏的永眠回响的微弱波动,都陷入了绝对的停滞。他变成了一个意识清醒却连眼球都无法转动的“活体雕塑”。

    赫伯特正抓住雅各的衣领,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臂失去了“移动”这个概念。不是无力,不是麻痹,而是大脑发出“用力拖拽”的指令,手臂的肌肉、骨骼、神经却集体“沉默”,毫无反应。他就那样僵在原地,保持着用力的姿势,连指尖都无法颤抖。

    巴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,他沸腾的怒火、鼓荡的肌肉力量、乃至铸铁回响那顽强的心火余烬,都像被浇上了一盆绝对零度的液氮,瞬间冻结、沉寂。他维持着投掷后的姿态,如同锈蚀的钢铁雕像,连愤怒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。

    精准的、小范围的、针对个体生命活动与能量运转的“绝对静滞”。没有杀伤力,却比直接攻击更令人绝望——剥夺你一切行动与反抗的可能,如同将活人生生钉死在时间的琥珀中。

    最后,是针对陈维的。

    “无言者”对着陈维的方向,食指轻轻一压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再是加速“风化”或直接“抹除”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更加阴毒、更加针对性的手段——“概念剥离:痛楚感知”。

    他要将这个屡次制造意外、身上带着令他厌恶的“异常协议”气息的变量,所感受到的一切痛苦——灵魂的剧痛、存在的流失、伤口的灼烧、记忆磨损的恐慌、以及对同伴的担忧——全部剥离、放大、然后强制性地、纯粹地反馈给他的意识核心!

    没有伤害肉体的附加,却旨在瞬间摧毁其意识防线,使其在纯粹无尽的痛苦中自我崩溃,成为一具空洞的躯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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